一隻菜鳥背包客的環遊世界旅行。

2017年3月9日 星期四

兄弟

韓國.首爾
201731

  「午餐便當我幫你準備好了,你去參觀景福宮可以順便在那邊野餐」我在浴室洗澡的時候,就聽見廚房裡傳來乒乒碰碰的聲音,還在納悶昨天已經在便利商店買好早餐,直到金承龍敲門跟我這樣說的時候,我才恍然大悟。

  原本打算離開日本就要回台灣,卻在東京產生令人眷戀的奇異文化衝擊,我想多沉浸在這樣的氛圍一陣子,便緊急更改機票前往韓國,想拜訪這個和台灣如此相似卻無比陌生的國家;我聯絡了在印度與非洲時一起旅行的朋友,就這樣住進當時的大哥金承龍家。

  韓國有一種所謂「兄弟文化」,雖然不是真正親兄弟,男生依然會像照顧弟弟那樣照顧年紀輕朋友;這幾天天氣比較冷,每次和金承龍約吃晚餐見面時他都會塞暖暖包到我的手裡,有一次甚至還幫我準備了圍巾。

  這樣做我當然是感覺相當貼心,但他平常上班這麼辛苦,放假還早起幫我做便當,我感到有點慚愧,在我們的觀念裡朋友相處應該要對等,但我卻不知道自己能為他做些什麼,想著是否應該婉拒對方的好意,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也怕傷害道他的尊嚴,只好對這樣的體貼不停道謝。


  跟著導覽參觀景福宮的時候,無論背山朝水的風水、十二生肖的石雕、開朝百官站立的品第石,乃至於無所不在的漢字書法,許多細節都讓我覺得韓國受所謂「中華文化」影響很深。

  文化是人們生活的方式,彼此會交互影響,就像現在台灣也有所謂哈日或哈韓族;近現代亞洲由於政治版圖並非立基於民族國家,因此很難區分何謂韓國、日本或中華文化,甚至所謂「中華文化」也是孫文為了驅逐滿清而建構出來的概念,如果不是受到西方民族國家概念影響,文化的界線實在非常薄弱。

  當時的朝鮮夾在清國、日本和沙俄幾個強權之間,每個國家都有併吞朝鮮的野心,知識份子看見世界以民族國家為主流的趨勢,便開始強調韓國文化獨特之處,終究創造了獨特的韓國文化與強大的民族意識,即使後來遭到日本吞併,反抗運動亦從未中斷。

  導遊帶著我們走到明成皇后被日本暗殺的乾清宮,我漫步在正殿中細細咀嚼著這段歷史,除了韓國主體意識的建立以外,主政者為了維持自主,周旋在幾個大國間,利用各國的矛盾促成干涉還遼事件,後來日本為了報復才會派人暗殺明成皇后。

  我靜靜看著明成皇后的遺像,想起南方那個島嶼,面臨的危機和當時朝鮮如此相似,他們的成功與失敗是否能夠作為我們借鏡的對象呢?




  景福宮的出口便是光化門廣場,大批揮舞韓國國旗的人們群聚於此,1919年的今天,大學生在塔洞公園發起獨立運動,結局雖然以血腥鎮壓收場,但終究迫使日本在統治方面做出讓步,也讓韓國的民族意識達到頂峰,獨立後的韓國政府便把這天作為國慶日。

  最近韓國政壇面臨朴槿惠彈劾審理,金承龍告訴我每個週末光化門廣場支持者與反對者都會集會衝突,今天又剛好遇到三一節,聚集的人潮更加洶湧、場面也更加火爆,群眾朝隔開兩邊支持者的憲警丟擲石頭,我注意到朴槿惠的支持者大部分都是老人、反對者則以青年居多。

  韓國最大社會問題便是財閥壟斷經濟,大財團內職務主要由老年人把持,年輕人無法進入大財團工作又難以在外面獲得好薪水,結局便是貧富差距和年齡幾乎畫上等號,年輕人的高工時和低薪資問題越發嚴重,而朴槿惠任職又加重這個問題,崔順實門醜聞顯然只是導火線,爆發前朴槿惠在20歲的年輕人和60歲的老年人支持率便達到12%72%的六倍差距。

  看著這些揮舞太極旗的老人家,我突然感到一股說不上來的熟悉,韓國無論近現代歷史或社會氛圍都和台灣如此近似,明明有那麼多可以學習借鏡的地方,過去甚至還以兄弟之邦互稱,卻因為斷交問題而演變成台灣仇視韓國、韓國瞧不起台灣的局面,實在令人唏噓。


  我搭乘公車來到廣藏市場,金承龍和在非洲時另一位朋友宋德憲已經在門口等我了,他們說要帶我吃一些傳統料理,首先我們走到一攤賣生馬肉的店,我原本看到一團紅肉送上來時還有點驚恐,沒想到拌著蛋黃吃起來相當清爽、沾點芝麻油則濃郁又層次豐富。

  結帳前我藉口上廁所便把錢付了,實在這幾天被金承龍請到很慚愧,韓國的「兄弟文化」還體現在付錢這件事上面,哥哥通常不會讓弟弟出錢,原本以為因為我是外國客人才每餐都被請,後來發現金承龍和朋友出去玩時也會幫大家付帳,我想掏錢其他人還會阻止我,說付帳是尊嚴問題。

  金承龍和宋德憲知道我把帳付完表情有些訝異,卻也沒說什麼,他們這麼輕易接受我付帳讓我舒緩不少,不然再相處下去我都要開始產生壓力了;這時金承龍跟宋德憲說了一些話,接著便走出店裡。

  「金承龍說下一攤店比較有名,所以他先去排隊,我們待會再過去」宋德憲跟我解釋。

  過了十分鐘宋德憲帶我到另一間店,金承龍已經點好滿桌菜在等我們,但我卻有些納悶這間店明明就沒有人在排隊,這餐主角是栗子發酵酒,配上綠豆煎餅等小菜,我們邊吃邊聊朴槿惠彈劾的事,很快便吃完準備跑下一攤。

  「你過來之前我錢已經付完了」就在我放下筷子的那瞬間,金承龍像是猜到我的想法一樣馬上開口,我訝異的張開嘴,這才理解到為什麼金承龍剛剛要提早過來。
  「為什麼連搶付帳這件事都可以輸」我喃喃自語的苦笑著。
  「沒問題啦,你都叫我哥哥了,我怎麼還會讓你出錢。」

2017年3月4日 星期六

那樣的節奏

日本.東京
2017224

  離開百內國家公園以後我又回到聖地牙哥,離別前和朋友們開車到海邊的渡假別墅玩了幾天,雖然大家都說著未來他們回台灣或我再來南美洲都還能見面,但其實相聚的時間或金錢成本都非常高,就像畢業那樣,很多人從此再也沒有機會見面,越長大理解這個道理,便越是珍惜和朋友相處的每一刻。

  要從南美洲回台灣最便宜的方法會經過日本,剛好有大學同學在東京職業做律師,便打算出關玩兩天;抵達成田機場發現到處都是台灣遊客,和過去旅行經驗不同,自己臉龐完全不會引起旁人側目,像是變成了隱形人,這竟然讓我產生一絲沮喪。

  我去機場服務櫃台詢問要怎麼搭車到朋友家,對方交給我一張紙,上面詳細寫明要搭什麼車以及哪裡轉乘,為了用最便宜的方式抵達,我總共必須轉換四次交通工具,只是最下面寫著預估時間1小時34分鐘;我看了一下手錶按照指示出發,抵達目的地沒想到時間竟然分秒不差,突然回憶起在南美洲超市結帳排隊,儘管離峰時刻少於十人,等待時間也從未低於半個小時,兩個地方文化與生活實在是天差地別。

  整個東京都會圈有著三千五百萬人口,山手線火車環繞整座城市,多數人是搭乘火車前往各區域,再轉乘捷運到達目的地,我抵達東京時剛好是下班時間,山手線上塞著滿滿的人,幾乎連呼吸的空氣都沒有,但神奇的是,整班列車悄然無聲,只聽見火車行走在軌道所發出的聲響。

  我在上野站轉乘捷運,人潮川流不息,每個人下車後便毫不停歇朝著自己的方向前進,我抬起頭來尋找指標,雖然雙腳依然在前進,但僅是稍微改變速度,馬上便被後面的人撞到;我被這樣的繁忙嚇到,急忙退出人流跑到角落,找到方向後想穿越人流,乾等了將近十分鐘,卻完全找不到插入的隙縫,人潮隨著火車一班又一班運進來,我無法打斷這樣的節奏。

  見到朋友後他帶我去吃飯,是一間比較老派的餐廳,我們跪坐在和式坐墊上,服務生走過來馬上便屈膝跪在地上,我瞬間傻掉,幾乎要站起來搖手叫她不要這樣,才想起自己正在日本,周圍的服務生也是這樣跪著服務的,想起在南美洲你請服務生過來點餐,對方還會給你白眼叫你不要催促他,一種奇異的文化衝擊充滿全身。

  吃了天婦羅丼飯、喝了兩杯燒酒,深深感覺果然亞洲食物才適合亞洲人的胃,香噴噴熱騰騰的米飯光是咀嚼就充滿味道;我們帶著一點微醺走在澀谷街頭,來到那個世界著名的十字路口,這時突然轉變成綠燈,人們從四面八方湧上馬路,我站在馬路中央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們,每個人都用著風一樣的節奏前往不同目的地,好快、好快。

2017年2月21日 星期二

最棒的禮物

 智利.百內國家公園
2017212

  離開奇洛埃島前我在用網路時,突然接到一個中國朋友傳來的訊息,說智利政府去年制定了新政策,若想在百內國家公園露營必須提前預訂,而到三月底之前所有的營地都被預約滿了,這個消息讓我瞬間傻眼在旅館裡。

  南美洲的巴塔哥尼亞高原是愛好者的一片淨土,我環球旅行計畫的最後高潮;他被切成兩半歸給智利和阿根廷,由於阿根廷簽證漲價,因此我決定只去智利部分,最受歡迎的做法便是在百內國家公園徒步健行數天,然而新政策把我的計劃打亂,我必須找到替代方案。

  經過整個下午的搜尋資料,發現我最感興趣的百內塔與格雷冰河剛好位於兩個入口處附近,雖然必須刪除更深入山裡的景點,但若直接搭車到入口單日徒步進出似乎來得及,這樣便無需在國家公園內露營。

  這個計劃對於百內塔完全沒問題,不過格雷冰河的登山口必須搭船前往,第一班和最末班船之間只有七個小時,比官方預計往返瞭望點的八個小時還短;然而格雷冰河是我整趟旅行最期待的景點之一,儘管困難我依然想試試,加上也別無選擇,畢竟飛往南部的機票已經訂好,不這樣做困在那邊整整八天也沒其他事情做。

  反正也沒有其他退路,如果真的來不及頂多我就在待在營地裡熬夜一晚,這麼多登山客也不會見死不救,放手一搏吧。


  巴塔哥尼亞以天氣詭譎多變聞名,氣象預報毫無意義,為了能看見美麗晴空下的冰河,我在納塔雷斯港待了兩天,每天都早起看看天空,但多半看過就直接決定回房間睡覺,終於在第三天,也就是我生日這天,起床看見萬里無雲的晴空,我立刻衝去車站買了首班車的巴士票。

  靠近貝侯埃湖(Lago Pehoe)時,碼頭邊已經排滿了背包客,看著湖水如同藍綠色粉蠟筆畫出的顏色,我忍不住停下來拍了兩張照片,這個動作是我今日悲劇的開端。


  大家下車後邊爭先恐後往碼頭跑去,我想說距離開船還有一段時間,完全不懂人們為何這麼著急,我邊拍照邊散步到達碼頭時剛好開始登船,滿心歡喜期待著今天的旅行,沒想到登船到一半時,工作人員突然用鐵鍊把隊伍擋住,船班客滿。

  我整個傻眼在現場,由於每天船班數量固定,我只想著要如何才能在時間內趕到碼頭,完全沒想過會有客滿問題,我眼睜睜看著船隻慢慢消失在視線範圍,雖然公園管理員不久後便宣布晚點會再加開一班船,但等待船隻回來也是一個小時候的事情,本來健行時間便已經不夠,加上這場折磨我不知道今天有沒機會看見冰河,這時我無限懊悔為什麼下船時要手賤拍那幾張照片。


  一個半小時後,渡輪終於姍姍來遲,我用完全死掉的眼神看著身旁的韓國背包客,他苦笑著聳聳肩說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智利時間。

  渡輪穿越美麗的貝侯埃湖,遠方嶙峋的大山上面積滿厚沉的白雪,我卻完全無心欣賞周圍的風景,冰河步道往返總計23公里,在平原走五個小時是剛剛好,但現在我必須翻越好幾座山丘,我臉色鐵青地看著地圖,儘管自己的腳程算快,對能夠看見冰河我依然沒有信心。

  健行前段是在一片廣闊的金黃草原中,我跨著大步向前走去,巴塔哥尼亞強勁的西風吹地我有些難以站立,我注意到有雨水隨風打在我的臉上,抬起頭才注意到遠方有片巨大烏雲正往我的方向吹過來,很快便蓋過太陽,我臉色鐵青地埋怨老天,想要看見冰河這麼卑微的願望為什麼要設下這麼多關卡給我。

  「不行,我一定做得到!」我對著天空示威一般地大喊,彷彿大自然有他的意志那般,我抓起背包開始向前慢跑,眾多的阻礙反而變成我非要做到不可的理由,我產生一個幼稚的念頭,只要我真正想做到地,無論多麼渺小的事情我都要完成,一點折扣都不能有。

  我毫不停歇的往前奔跑,不停上山與下山,在強風與暴雨下趕路似乎是個愚蠢不已的行為,我使勁全力奔跑,完全沒有時間欣賞周圍風景,幸虧天氣陰雨交雜也沒什麼好看,沿途遇見的登山客都用訝異的眼神看著我,路像是永遠不會結束那樣,翻閱一座山丘又看見另外一座。

  把時間切一半的話我必須要在四點回程,儘管已經做好最壞搭不上船就住在這邊,但越靠近冰河周圍冷風越強,天空還飄著陣雨,我不知道身上裝備能否支撐我渡過這個夜晚,我希望還是能夠搭上回程渡輪。

  三點五十分,就在我幾近絕望那刻,巨大的冰河隱約出現在叢林後方,我急忙向路人詢問距離瞭望點還有多遠,對方聳聳肩說「十分鐘吧!」,這個消息讓我振奮不已,我用百米的速度向前衝刺,穿越格雷營地,果真在四點整抵達瞭望點,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注意到周圍的雨已經停歇。



  儘管回程時間已經不多,我依然用虔敬的心慢慢往前走去,碎落的冰山漂浮在格雷湖中,雪白的表面隱隱透著淡淡螢光的冰河藍,巨大的冰川覆滿整座大山,嶙峋的表面無比美麗,儘管今天經歷了這麼多折磨,終於我還是看見這麼美麗壯闊的景色。

  我回想著這一年多的旅行,儘管經歷這麼多挫折與困難,我終究走到了這邊,在這麼多的客觀限制下,看見每個想要沉醉的風景;我靜靜坐在礫石山坡上,儘管每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搭不上渡船的風險,我依然望著眼前的風景毫不動作,彷彿整個時間都停滯在這瞬間。

  腦海中突然閃過好多個畫面,喜馬拉雅的巨大雪山、賽倫蓋提草原奔跑的斑馬與牛羚、亞馬遜雨林飛過天空的上萬隻鸚鵡,我靜靜看著眼前湛藍的巨大冰河,心中充斥著強烈不已的感動,活著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有機會感受自然和歷史文化帶給我的各種悸動,想著我竟忍不住掉下了眼淚。

  這場旅行的意義從來不只是旅行本身,旅行的這段時間,家人與女友就這樣在遠方默默等待,無論擔憂還是寂寞,他們情緒所受的折磨肯定遠遠超過我身體所受的勞累,但他們卻從未叫我早些回家,只是默默為我守著這些情緒,希望我去追逐自己的夢想,能夠擁有這樣徹底而毫無質疑的愛,我真是一個無比幸運的人。

2017年2月20日 星期一

童話島嶼

智利.卡斯卓
201728

  智利南部地形破碎,若要陸路前往麥哲倫-南極大區必定得經過阿根廷,由於簽證又貴又麻煩,我乾脆訂了機票從公路最南部的城市蒙特港跳過阿根廷直接飛去。

  原本打算一路往南玩到蒙特港,結果聖地牙哥停留太久,導致最後必須連夜搭車前往蒙特港,但有個地方我不願意錯過,是蒙特港附近的小島奇洛埃;這個小島有個深深的魔力,儘管網路上怎麼搜尋都沒看到厲害的景點,但沿途許多旅人聊到它卻讚不絕口,我想知道為什麼,便預留三天打算去島上看看。

  奇洛埃島和智利本土沒有橋樑連接,只能搭乘渡輪過海,雖然智利政府有計畫興建一座大橋,可以將通勤時間縮短成三分之一,但島上居民擔心外地觀光客與商人會破壞這邊的生活方式,便向政府強烈抗議,這座大橋終究沒有動工。

  搭渡輪過海那天是個晴朗的下午,海面呈現帶著金屬光澤的深邃藍色,接近島嶼時,我突然看見大批海鷗從海面飛過,幾隻海獅悠閒的躺在浮漂上曬太陽,我訝異的張開嘴巴,旁邊一位老婆婆看著我的表情意味深長地笑著說「歡迎來到奇洛埃島。」



  奇洛埃島的首府是一座叫卡斯卓的城市,剛抵達巴士站便發現周圍都是背著行李的智利年輕人,他們大都是放暑假背著帳篷來徒步環奇洛埃島的學生,這是智利年輕人相當流行的旅行方式,許多民宿會在庭院空出一塊綠地提供搭營,只要付一點錢就可以使用廚房和衛浴設備。

  島上有許多被列為世界遺產的木教堂,據說混和了歐洲殖民者與美洲原住民的建築風格,他們確實非常獨特,但我無法具體描述美洲原住民建築風格展現在哪裡,詢問旅館中生活在基督教文化那些歐洲背包客,他們也有這種奇特卻無法描述地感受。

  尋找這些教堂是一個熱門活動,無論搭乘巴士、騎腳踏車甚至徒步,看見教堂是高潮,但沿途大片田園風光與點綴的牛群與綿羊才是真正醉人的理由。


  卡斯卓有個魚市場,走進裡面只看見各個攤位都有著不同海鮮,堆積如山的各式貝類、劃破鮭魚肚流出的鮮橘魚卵、在水桶中休息的螃蟹;市場外面有幾間海鮮餐廳,最出名的菜餚Curanto是早期原住民用石頭與樹葉把海鮮和燻肉放進土窯蒸,用流出的湯汁做為沾醬,搭配白酒其味道鮮美無比。


  在島上待了三天,覺得日子悠閒舒服,卻說不上來這座島嶼有什麼非常厲害的地方,他有親切的居民、美味的食物和舒服的氛圍,有時會發現有趣的小事物,比如漫步港邊時,發現傳統水上高腳屋被居民漆成繽紛彩色,然而和北部的壯闊沙漠或南部的火山冰河相比,奇洛埃島實在有點小兒科。


  離開島嶼那天吃過午飯,我沿著海邊散步,經過漁市場外面時突然看見一個攤販拿著賣剩的魚肉拋進海裡,不久幾隻海獅浮出海面爭食這些碎肉,我靜靜的站在港邊觀看,周圍許多居民來往,有些人也停下腳步,看著海中並露出一個開心的微笑,接著便離開繼續做自己的事。

  就在這一刻,我突然明白這座島嶼吸引人的原因,儘管沒有壯闊的大山大水,但這個島嶼有太多令人會心一笑的創意巧思與生活情趣,這便是奇洛埃能夠吸引這麼多背包客流連忘返的原因,因為生活本質上就是那麼美好,只要細細咀嚼,無需太多華麗的外衣便能享受其中。

  我突然想起自己的家鄉,遠方那個美麗島嶼,沿途遇過好多背包客興奮的告訴我台灣是多麼棒,我好奇著那個沒有大山大水的國家,是什麼讓這些背包客們如此著迷,現在我也慢慢理解,舒服的生活和氛圍,對於旅人而言那是和壯闊風景同等迷人的理由。

2017年2月6日 星期一

離島嶼最遙遠的都會

智利.聖地牙哥
2017128

  在阿塔卡馬休息兩天以後,我搭乘24小時的長途巴士來到智利首都聖地牙哥,原本想直接轉車去附近的觀光重鎮瓦爾帕萊索,然而剛好碰到週末巴士票價漲了一倍,我不甘心付這麼貴的票價,加上搭了整整一天巴士身體也相當疲憊,當下決定找個旅館安頓下來。

  許多台灣人來到聖地牙哥首要目標都是尋找一間叫做Pollo Chang的店,這是台灣人開的小吃店,可以吃到正宗的雞排和珍奶,完全鄉民味十足,這對長期在外流浪的我而言實在太重要,我帶著虔敬的心情出發,只差沒有焚香沐浴齋戒三天才過去。

  Pollo Chang的生意非常好,上門的客人絡繹不絕,老闆看見我便親切的用台語招呼,馬上就叫店員做了珍珠奶茶招待我。

  「我要一塊雞排。」
  「要切要辣嗎?」當我聽見店員詢問時,眼淚簡直不爭氣的快要掉下來。


  我站在櫃台旁吃東西順便和店員聊天,從臭豆腐到烤香腸,各種食物輪番上陣,直到撐飽再也吃不下才甘願離開;下午我在旅館使用電腦,突然收到一封信,是一位我在《換日線》的讀者寄給我的,她在聖地牙哥工作,說今天春節僑會有聯歡晚會,問我要不要參加。

  我想都沒想立刻答應,興奮的搭捷運來到會場,地點是一間中文學校,許多台灣移民依然希望自己的小孩會講中文,便合資設立這間學校並聘請老師,讓自己的小孩在課餘時間有地方學習;我走進中央廣場,台上許多在此工作的年輕人或移民第二代在表演跳舞,我的注意力卻完全被吸引到餐桌上。

  炒米粉、控肉飯、滷白菜、貢丸湯,地上還堆著一箱箱黑松沙士,也沒有時間招呼大家,我像餓了三天的難民,完全不顧形象開始大吃特吃;就在此時主持人向大家宣布辦事處來拜年,大使站上舞台,逐一和排隊過去的人們握手合照,秘書則在後面發放紅包。

  我暫時放下筷子,不要臉的也跟著過去排隊,就在我跟大使握手的時候,之前在台下見過面的秘書跟大使介紹我是來智利旅行的背包客。

  「有什麼需要幫助儘管說,這邊有很多台灣人,可以好好感受在家過節的氣氛」大使拍拍我的背,在這個距離台灣最遙遠的都會,來自島嶼的人們更加團結彼此關照,我感受到強烈的手足同胞之愛,心裡非常溫暖。


  聖地牙哥並不是有名的觀光地,卻是南美洲最進步的大都會,許多台灣人在此工作與生活,春節晚會結束後年輕人們便開車到其中一個人家續攤,大家玩桌遊打麻將煮火鍋直到隔天,我因此而認識不少這邊的台僑第二代或來工作的年輕人。

  接下來每天我都重複著相似行程,白天拜訪景點或待在旅館看電影,晚上等大家下班後相約吃飯喝酒,這座背包客棧上寫到一天都嫌太多的城市,我竟然轉眼就待了九天。

  這天參觀了人權博物館,主要講述皮諾契特統治那段期間,1973年智利發生政變,皮諾契特在美國資助下推翻並殺害左派的民選總統阿葉德,並開啟長達16年的強人統治,直到1988年人們發動公投拒絕皮諾契特繼續執政,他受不了輿論壓力才終於黯然交出政權。

  皮諾契特執政期間儘管智利經濟穩定成長,國內卻瀰漫著一股恐怖氣氛,許多和執政者意見不合的知識份子都被冠上「共產叛亂分子」的帽子,遭到拷打逼供甚至直接消失;這樣的歷史氛圍嵌合在美蘇冷戰下許多右派極權強人的出現,讓來自島國的我產生似曾相似的錯覺。

  我漫步在博物館中靜靜的看著當時政治受難者的書信,對智利的人民感到十分敬佩,遭到皮諾契特謀殺的政治受難者不到蔣氏政權的十分之一,博物館的收藏資料卻比台灣所有白色恐怖紀念館加總還要豐富,他們重視每一位受難者的苦難與掙扎,不會因為時代背景或權威而給予殺人魔任何藉口,人民就是國家,高舉保護國家的大旗來殘害人權是最荒謬不過的藉口。


  就這樣我一天又一天待了下來,原本計畫拜訪的瓦爾帕萊索與湖區全部都被刪除,這邊有個朋友的親戚在開水果工廠,他家就像課本提到的南美洲大莊園,甚至有自己的果園、泳池與宴會廳,我們到了週末便過去舉辦烤肉派對,隔天清晨大家全都喝得東倒西歪躺在宴會廳裡面。

  「繞過半個地球來這邊烤肉喝酒會不會太浪費啊?」朋友醒來以後再也看不下去,語重心長地把我戳醒問我。
  「我是出來體會不同文化的,遠在智利的台僑生活也是很重要的文化」我打了一個飽嗝,自我催眠的回答。

2017年1月27日 星期五

邊境封鎖


玻利維亞.烏尤尼
2017124

  從玻利維亞的烏尤尼到智利的阿塔卡馬是一條熱門旅行路線,許多背包客選擇搭乘旅行社吉普車,拜訪南部高原湖泊和火山,通過關口抵達智利北部觀光重鎮阿塔卡馬;這條路線美得令人吃驚,幾個高原湖泊在水面平靜時如同一面大鏡子,照映著巨大的雪山和停泊其中的紅鶴。



  最令人驚豔的是科羅拉多湖,西班牙語意思是顏色豐富的,水藻染紅了部分湖水、白色的礦物質堆積岸邊、周圍許多黃綠交雜的旱地植物,搭配天空的藍色、土壤的褐色與紅鶴的粉紅,站在湖邊看見的畫面色彩豐富令人吃驚。


  高原團最後一天晚上,我和幾個同團的亞洲背包客坐在旅館交誼廳聊天,明天的行程是去看高原間歇泉和以碧綠湖水聞名的韋德湖,接著吉普車會把我們送到邊境,和旅行社合作的智利巴士接著會把我們送到阿塔卡馬;就在大家興奮的討論自己在智利的行程時,司機突然走過來宣佈壞消息。

  「明天阿塔卡馬的邊境封鎖,我們必須要從北部的卡拉馬過境,所以明天所有行程都取消。」

  這個消息讓大家都傻了眼,因為今天是晚上才進入國家公園,我們等於付了150玻利維亞諾(約台幣750)的門票,卻什麼都沒看就要直接離開。

  「有沒可能先看完間歇泉和韋德湖再從北部過境呢?」我著急地詢問,除了很想看看國家公園以外,白白浪費這麼多門票錢讓我覺得之前在玻利維亞省錢的舉動好不划算。
  「間歇泉和韋德湖在卡拉馬邊境反方向,如果先去看國家公園我們會趕不上巴士」司機搖搖頭說。

  大部分的團員都默默吞下這個結果,只有我還不死心,因為並不是所有人都要過境智利,有些人會選擇回到烏尤尼,我猜這些人沒有趕過境巴士的時間壓力,可以先去參觀國家公園;由於我的行程並不趕,如果跟著這些人回烏尤尼,隔天再買巴士票自己前往卡拉馬,雖然會多花一些錢但至少不會錯過國家公園,我想終究是值得的。

  「你如果真的想要,我是可以幫你安排跟其他團併車啦!」導遊歪著頭想了想以後對我說。


  隔天早上送朋友上吉普車以後,我便獨自留在旅館等待另一輛車來接我;新的團員是幾個英國背包客,我們先去參觀了地熱谷,雖然想著隔天要多花車票錢去智利有點心痛,但看見地熱的白煙印照著日出的那瞬間,便覺得一切都很值得,我把手輕輕撫在地面上,感受著從地心傳來的微微熱度。



  「你有想要過境去阿塔卡馬嗎?或是想跟我們回烏尤尼?都已經到這邊了,如果你想去智利我可以順路送你一程」我們在參觀韋德湖時,司機突然跑來跟我說。
  「什麼意思?邊境不是封鎖嗎?」我滿臉疑惑的詢問。
  「沒有封鎖啊」看著司機堅定的回答,我想起這些日子在玻利維亞遭遇的一切坑騙,突然理解了發生什麼事,原來的旅行社無論是車輛調度出問題還是有其他原因,總之無法帶我們往南,便想出了邊境封鎖這個藉口,現在我搭乘其他旅行社的車沒有這個問題,因此司機便問我有沒想要過境。
  「我想去阿塔卡馬」簡直求之不得。


  順利通過邊境完全沒有任何阻礙,中午不到我便已經漫步在阿塔卡馬小鎮裡面,早上還在大雪紛飛五千公尺的高原上,現在已經在乾燥的熱帶沙漠中;雖然智利是先進國家物價很高,但我也懶得比價趕緊找了一間青年旅館便辦理入住,身上還穿著毛衣毛襪我要趕快找個地方換裝。

  午後在涼爽的冷氣房小憩後,我在主廣場漫步著,這時突然見到同團的香港女生李政婷拖著行李箱滿頭大汗得走在主街上。

  「你不是回烏尤尼了嗎?怎麼比我還要早抵達這邊?」李政婷滿臉訝異得看著我,我有些尷尬得把早上得遭遇跟她說了一遍。
  「哇這間沒有節操的旅行社,你知道嗎吉普車把我們丟在卡拉馬邊境,智利那邊卻沒有派車來接我們,我們身上也沒錢只能在沙漠中急得不知所措,直到有路過的智利巴士擔心我們出事,才讓我們賒帳載我們一程。」

  「玻利維亞人就渾蛋啊」此時我無論說什麼感覺都像幸災樂禍,畢竟我是全團唯一看完所有行程,卻沒有被丟包在沙漠裡多花車錢的人,我只能重複前幾天聊天時跟大家抱怨過的話,我臉上露出抱歉的神色。

  「算了至少活著抵達智利,這邊應該有秩序許多吧!」

2017年1月21日 星期六

從地底到天空

玻利維亞.烏尤尼
2017年1月20日

  沿途遇見這麼多背包客,幾乎沒有聽有人說玻利維亞人的好話,對他們的評價不外是傲慢、貪婪、粗魯、討厭外國人,在祕魯認識的好友胡安在玻利維亞旅行時便曾經被當地小孩丟石頭追著大罵「Greengos(印第安人對白人的蔑稱)滾出玻利維亞!」

  我在從拉巴斯前往波多西的巴士上和一個中國背包客聊天,他說只要翻翻玻利維亞的歷史就知道為什麼他們這麼討厭外國人了。

  西班牙人殖民時期,在波多西挖出了人類歷史最驚人的銀礦,接著數百年間,八百萬的奴工死在波多西的礦坑裡,這邊挖出的白銀足以蓋一座銀橋連接波多西和馬德里,大量的財富從此移轉到西班牙人手中;本來應該是無比富裕的玻利維亞,如今成為南美洲的乞丐,儘管玻利維亞坐擁豐富礦產,時至今日人民卻對外國公司開採極力反對。

  儘管獨立以後,周圍的國家對玻利維亞的侵略亦從未中斷,巴西、巴拉圭和智利都曾經對玻利維亞發動戰爭侵略,玻利維亞獨立時的領土欲超過半數都喪失在鄰國瓜分之下。


  我在波多西待了兩天,殖民時期的鑄幣廠、西班牙貴族家庭會送女兒進來的修道院,大街上各個角落都能感受過去的繁華,然而銀礦枯竭後這裡風華不再,像是失去青春的少女,只能從斑駁的牆壁背後窺探過去的美麗。

  時至今日波多西依然有許多礦工在開採錫礦,一個常見的活動便是進入礦坑,只要準備禮物分送給沿途遇到的礦工,他們並不反對外人進入;所謂的禮物包括濃度96%的酒精、沒有濾嘴的粗劣香菸和大包的古柯葉,他們在地底下便是靠著這些生理慰藉度過不見天日的痛苦時間。

  進入礦坑並不是愉快的體驗,除這邊的空氣悶熱並且充滿粉塵,這某程度大幅縮短礦工們的壽命,聽說他們從進入礦坑開始,平均不會活超過十年。




  波多西距離以天空之鏡聞名的小鎮烏尤尼並不遠,這天我計畫白天搭巴士過去,下午便剛好和之前認識的日本朋友租車去看鹽沼的日落;由於我的手機被偷,現在只能使用紙本地圖,從旅館老闆在我的地圖上標記看來,車站距離並不遠,因此我吃完早餐才悠閒的往巴士站散步出發。

  我到了地圖上標記的位置卻發現周圍一片荒涼,這時我突然想起之前在科帕卡巴納學到的事,玻利維亞人不知道路絕對不會承認,他們只會隨便亂指而已;我慌忙向周圍路人詢問,他告訴我附近可以搭公車去巴士站,但我突然想起這座城市有兩座巴士站這件事,便詢問應該要到哪坐巴士站搭車。

  「到新巴士站」他想都不想便回答我。

  看見他自信滿滿地回答,我不疑有他便跳上公車,這是我今天犯下的第二個錯誤,等我到了新巴士站後卻到處都找不到前往烏尤尼的車,詢問之下人們才告訴我應該去舊巴士站搭車;我滿臉大便的再次跳上公車,告訴司機記得提醒我到舊巴士站要下車,接著便坐下休息。

  我忘記玻利維亞人有多麼冷漠,這是我今天犯下的第三個錯誤,坐了一個多小時車還未抵達舊巴士站,好奇的詢問身邊乘客,他只是擺擺手說半個小時前就過站了,要我搭反方向巴士回去。

  「明明已經過站你為什麼不停醒我」發生這麼多大便事讓我完全爆發,我對著司機大聲質問。
  「我忘記了」他聳聳肩說。

  看到他擺爛的態度知道自己在爭論也沒用,我只好扛著行李跳下車想跑到對街去搭反向巴士,今天原本可以悠哉慢慢前往烏尤尼和朋友會合的,被這些事情一搞,我好怕自己會遲到錯過和朋友約定的時間。

  「喂!你還沒付錢啊!」司機對著我大叫,我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折騰了半天終於抵達烏尤尼,沿途都在擔心自己會遲到,除了不想讓朋友空等以外,最重要的是怕趕不上出團時間,我手中玻幣現金已經不多,沒有本錢多待一天等日落了;幸好沿途路況不錯,只比售票員告訴我的抵達時間晚半個小時,這可是我在玻利維亞搭巴士首次誤點少於兩個小時。

  我急忙放好行李見到朋友便出發去旅行社報到,一切都比我預期順利,很快車子便行駛在鹽沼上面;烏尤尼本來沉在海底,因為地殼抬升海水蒸發導致這邊遍布一望無際的鹽原,每到雨季積水時,這邊便成為一面可以反射天空的大鏡子,被日本人譽為「天空之鏡」。



  看完天空之鏡無比壯闊的日落,天空慢慢暗了下來,我和朋友坐在車頂上面,由於晴朗無雲又沒有光害,整條星河逐漸顯現在天空中;我們著迷的看著美麗的天空,這時我突然注意到,鹽沼把天上的星星也反射出來,從天空到水面,此時我們就像浮在銀河中一樣。

  那絢爛又不真實的畫面讓我張大嘴巴,我想起今天的遭遇,突然理解為什麼背包客們對玻利維亞這個國家儘管有諸多抱怨,依然前仆後繼的來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