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菜鳥背包客的環遊世界旅行。

2016年2月29日 星期一

真實的樣貌

新加坡
2016221

  我不喜歡新加坡,在這裡我幾乎無時無刻都被強烈的焦躁感圍繞。

  申請巴基斯坦簽證被拒絕,使我無緣拜訪喀拉崑崙雪山的罕薩谷地與蒙兀兒帝國的伊斯蘭遺產;此外多出20天的時間,卻因為已經買好機票而無法提前離開南亞,這些行程的不順利都讓我煩躁。

  此外新加坡並不合我的胃口,雖然他乾淨、整齊、有秩序,但在這裡我幾乎感受不到庶民生活的熱度與力量,雖然是赤道附近的熱帶國家,這個國家的觸感卻是冰冷的。


  我住在女朋友租在機場附近的公寓裡,第一天晚上回家便迷路了,連續問了好幾個居民,竟然沒有人認得路,大概因為整個住宅區除了公寓編號以外幾乎長得一樣,人們的生活範圍只侷限在住家、美食街與車站,彷彿整座城市只是點與線而不是平面;僅僅一個街區的距離,我竟然花了兩個小時問路。

  新加坡的一切都像是被計畫好的,除了政府組屋長得很像,美食街賣的東西也都幾乎相同,有一天我搭著捷運到島嶼西邊另一個住宅區閒晃,我竟然無法分辨和女朋友居住的地方有何不同。

  這幾天我無所事事的逛著這座城市,強烈的一致性與不真實感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清真寺和印度廟像遊樂園的玩具仿冒品,色彩鮮艷的克拉碼頭太過刻意的模仿歐式建築也讓我意興闌珊。

  無論住宅、美食街、寺廟或觀光景點,這個國家給我的感覺就像為了剛好滿足每個人基本的生理與精神需求,僅此而已。


  這天女朋友放假帶我出去,儘管愛人站在身邊,依然彌補不了這座城市給我的乏味感覺,刻意建造各種文化風格的建築像是放了過多的調味料,反而讓食物失去原本的味道。

  我們漫無目的的在小印度區閒晃,不知為何我突然興起拉著她的手走進一間印度廟,雖然這間廟宇的外表很像玩具,但走進去的瞬間我們都被震懾住,看著眼前的景象呆站在原地說不出話來;祭司呢喃的吟唱並揮灑著白粉,炙熱的燭火與繚繞的香煙充斥整個祭壇,虔誠的人們匍匐在地板上祈禱著。

  這是我第一次在新加坡感受到心臟被一股重重力量給撞擊的感動,無論外表有多麼虛假,人民的生活永遠是真實的;我竟然幼稚的以為自己接觸的皮毛就是這個國家的真正模樣,我為自己的愚蠢感到羞愧。


  離開印度廟以後,我牽著女朋友一起散步到濱海灣花園,雖然嘴巴上沒有刻意提到,但其實我現在相當懊悔,怎麼可能有人的生活是「不真實」的呢,就算「不真實」也是人們真實生活的樣貌;是我被強烈的主觀偏見給限制住,以至於失去好好認識這個國家的機會。

  我回憶這幾天在新加坡的旅行,大部分的時候都在沮喪行程不順利,以至於無法認真去感受,才會覺得這座城市不真實,或許這才是導致這幾天焦躁的真正原因。

  我們一起散步上了濱海灣花園的高台,這時新加坡河的彼岸突然放起了煙火,迸發的閃爍花火、巨型的藍色光塔、金沙酒店發出的雷射光,交織出一個絢爛的畫面;我的女朋友像是感應到我的想法一般突然握緊我的手,把頭湊到我的耳邊輕輕對我說:

  「明天的事情明天在擔心吧,現在陪我享受這一刻!」


2016年2月27日 星期六

考驗

新加坡
2016218

  我的空姐女友在飛完歐洲的長班以後拿到了四天休假,於是我搭著夜車南下,她也搭飛機前往喀比,我們在安達曼海的沙灘上度過一個短暫的假期;分租長尾船到附近的無人島野餐、借了獨木舟划進紅樹林探險,每天傍晚我們便游到海中看著夕陽把天空漸漸染成紫色。



  結束了喀比假期以後,我原本計畫沿著馬來半島搭巴士或火車一路往南抵達新加坡,看看馬來原住民、中國及印度商人、英國殖民者在這片土地合作與衝突留下的痕跡;然而為了預留足夠時間申請巴基斯坦簽證,女朋友所在的新加坡顯然是個很好的等待地點,考量之後我決定放棄這個計畫,買了張便宜機票作弊似的飛往終點。


  巴基斯坦人好客的傳聞一直在背包客間流傳,然而取得這個國家門票的繁雜程度卻是超乎想像,除了需要當地人的邀請函擔保你不是恐怖份子以外,還需要上法院公證你是去旅行。

  為了取得當地人的邀請函,我上網寫了好幾封信詢問,意外地不到半個小時便得到了善意答覆,一位校長用學校名義寄了邀請函給我,同時附上他的身分證影本,這樣毫無保留的信任網路上的陌生人,我感受到人與人之間無瑕的真誠,讓我更加期待拜訪這個國家。

  我拿著邀請函與在士林地院辦好的公證,興奮地來到烏節路的巴基斯坦大使館,我對路上遇到的每個巴基斯坦人點頭致意,他們也都充滿善意的微笑向我問好,一切都看似無比美好,直到我把所有資料遞交出去。


  「台灣的公證在這邊不能用,你得在新加坡辦公證」櫃台的老先生推推舊式的細框眼鏡,緩緩把資料推還給我。

  似乎沒有其他辦法,我只好把在台灣辦好的公證表格收進書包,幸虧剛才在樓下有看見律師事務所,只是下去蓋個章應該還算簡單;我向老先生用烏爾都語道謝,他緩緩的點點頭,表情藏在斑白的大鬍子與細框眼鏡後面,看不出來是開心還是生氣。

  走進律師事務所,辦事員面無表情地斥責我應該先打電話來預約,我不停地鞠躬道歉,終於一個女律師心軟,聳聳肩告訴我她現在有空,我彷彿抓到浮木的溺水者,慌亂地拎著書包跑進她的辦公室。

  她在我的公證表格上咚咚咚蓋了幾個章,一個章60新幣,是我在曼谷3天吃住的費用總和,還要忍受這樣的服務態度,我想起許多已經在事務所工作的律師同學們,無奈的嘆了口氣。


  我把所有資料重新遞給櫃檯的老先生,他一邊翻閱文件一邊看著我,儘管折磨一個早上已經無比疲憊,我還是用盡全力擠出笑容,希望能給他好印象。

  「資料都沒有問題,你在新加坡等6個禮拜我們應該可以發簽證給你」我以為自己聽錯了,笑容依然僵在臉上,直到再次確認等待時間是6個禮拜我的臉整個垮下來。

  「為什麼其他人都可以當天拿到簽證?」我著急地問著。
  「台灣情況比較特殊,我們要寫信回巴基斯坦詢問」他冷靜地說。
  「難道沒有辦法通融了嗎?」我急得都快要哭出來了,想到自己花費的公證費用、在巴基斯坦等待我的朋友,為了能和當地人交流,我甚至上網學習烏爾都字母發音以及一些生活用語。

  然而我不可能在新加坡待6個禮拜,我的經濟能力並不允許,飛往尼泊爾的機票也在兩個禮拜後;我繼續歇斯底里地求情,直到他終於受不了,便拉下窗口的竹簾不再理我。


  我洩氣的走出巴基斯坦大使館,情緒低落到甚至想直接離開新加坡,但轉念想到自己若是這樣離開,留在這個國家的記憶就會只剩下沮喪與絕望,我必須被新的事物感動來扭轉這些負面情緒;於是我往新加坡最著名的濱海灣散步過去,想看看地標魚尾獅。

  花了半個多小時終於抵達濱海灣,看著人們試圖拍攝接住魚尾獅吐水的照片,一股強烈的厭倦情緒突然充滿我的身體;我甚至失去了往前走個幾步拍照做紀念的動力,只是冷冷地在原地站了五分鐘,便轉頭沿著原路走回捷運站。

2016年2月22日 星期一

人與人的距離

泰國.丹嫩莎朵
2016212

  在曼谷待了兩個禮拜,逐漸認識了一些朋友,也辦了自己的手機號碼,不需要問路也能輕鬆地靠著公車到達大部分區域,這讓我有了一種隱形的快感;我的東亞臉孔更是方便,有一次和朋友去阿育陀耶玩,我和他們一起買票,結果售票員多找了30泰銖給我,他把我算成本地人票價。

  然而大都會的人們不可避免都隔著一段距離,如果不主動搭訕,很可能一整天也不會與任何人交談,這樣的日子終究有些寂寞,於是我攤開地圖,選了近郊以水上市集聞名的小鎮丹嫩莎朵,準備進行另一場旅行。




  大部分的遊客都只是來到丹嫩莎朵一日遊,搭著遊船看看水上市集,因此這個小鎮並不像曼谷可以隨處見到外國人,也許正是如此,要在這邊隱形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天早上我背著背包走在街上詢問旅館,由於很少遊客會在這邊過夜,因此旅館並不好找,我接連在烈日下詢問了好幾個人,但他們都只是困惑的搖搖頭;這時一位中年婦女聽到我的詢問,她擺擺手示意我留在原地,接著便回頭往一條巷子走去,剩下我困惑地站在原地。

  五分鐘後她騎著摩托車來到我的身邊,拎著安全帽示意我坐上車,我訝異地看著她,雖然推測她應該是掮客,可是我已經被太陽曬到快要脫水,只好無奈地接過安全帽。

  她連續帶我看了好幾家旅館,有渡假村也有星級旅館,我都只是搖搖頭告訴她我很窮,直到找到一間寬敞乾淨又符合我預算的汽車旅館,我開心的登記入住,轉過頭正準備與她討論傭金,沒想到她卻已經發動摩托車,我連道謝都還來不及說她便騎走,再次留下我呆愣在原地。


  下午我沿著河岸散步,看到一位正在切椰子的婦女,我覺得有些有趣便停下腳步仔細觀看,她突然揮揮手叫我,接著剖了一顆椰子遞給我;我受寵若驚的接過椰子和她聊起天,只可惜她英文不好,我只能拿著相機翻著前幾天在曼谷的照片給她看。

  喝完椰子汁正準備要離開時,她突然嘰哩咕嚕說出一大串泰文,比手畫腳夾雜英文我才明白她說她在水上市集賣椰子冰淇淋,如果明天我們見到的話要請客;這樣的熱情讓我有些無法招架,我只得心虛又感動的點點頭。




  隔天清晨沿著河岸散步到了水上市集,稀稀落落的人們划著獨木舟在水上交易貨物,這樣冷清的畫面讓我有些失落,在我印象中的水上市集,船隻應該密密麻麻擠滿整條運河,我意興闌珊的看著人們買賣日常用品,決定到附近散散步再回來。

  沒想到幾個小時後我回到這裡,觀光客的遊船與販售紀念商品的店家把整條運河塞得水洩不通,這樣的畫面確實壯觀;然而我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景象是虛假的,只有清晨觀光客還未湧入時的水上市集才是真實的,老照片中當地人塞滿河道交易日常用品的畫面早已成為歷史。

  我靜靜地坐在河邊,遠方突然有人向我揮手,仔細一看是昨天請我吃椰子的婦女,她划船過來遞了一球椰子冰淇淋給我,我感激地收下這份禮物,心頭甜滋滋的向她道謝。

  這時我突然覺得想在這座城市獲得的感動都已經被滿足,沒有繼續待下去的理由了,於是便悠哉的散步回旅館退房,跳上返回曼谷的巴士。


  下車前我還用手機聽著音樂,沒想到離開巴士後卻發現裝手機的口袋空空如也,我以為是不小心掉在車上,便跟旁邊的路人借手機打給自己,沒想到手機卻已經被關機,但我明明記得電池還有電

  整個過程才不到五分鐘的時間,我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不知道是否應該繼續等待,因為我知道只要離開現場,就意味著永遠和這支手機裡面裝載的回憶訣別了。

  站務員看到我幾乎快要哭出來,便掏出手機叫我打給認識的人,我翻開筆記本打給一個朋友,他安慰我要我過去他家冷靜一下;這時的我恰好需要一個能給我安全感的避風港去好好思考接下來的路,於是我取消了接下來的行程,搭捷運前往他家,儘管知道捷運上很難遇到扒手,我的雙手還是下意識緊緊抱著背包。

  整天我都縮在沙發上,無助的上網搜尋著各種失竊案例,越發懊悔自己的不小心,如果下車時慢慢打包好行李再離開就好了、如果手機有設定密碼就不用擔心個資外洩了,對自己的指責讓我幾乎失去了繼續往前走的勇氣,甚至萌生直接買機票回台灣的念頭。

  我目光渙散的癱軟在沙發上,洩氣的盯著電腦螢幕,午夜12點的鐘聲剛響起,朋友突然把家裡的燈關掉,接著從廚房端出一個自製小蛋糕,我訝異又驚喜的看著他笑盈盈的面孔,才想起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不小心在你的護照上看到的」朋友邊說邊點起蠟燭,這時我終於在避風港裡丟掉了所有的緊張情緒,終於忍不住放聲哭了出來。

2016年2月14日 星期日

天使之城的深夜

泰國.曼谷
201628

  夜晚的考山路是個巨大的露天夜店,喝醉的人們從酒吧中滿溢出來,拎著啤酒當街便開始跳起舞來;每間店都放著震天響的音樂,販賣食物與紀念品的小販在人群中穿梭,用不標準的英文大聲吆喝著,這個畫面構成了考山路獨特的風景。

  我在這條路上的廉價旅館已經待了一個多禮拜,這裡到曼谷任何景點的交通都不方便,但住在這裡的人大多懶得移動,他們每天用著最便宜的基本消費度日,省下的錢全部花在酒精上;這些人通常睡到下午,比較早起的會去吃個泰式炒麵搭配按摩打發時間,直到夜晚降臨才鑽進酒吧開始新的一天。

  我在考山路是個相當詭異的存在,每天清晨出門,趁著末班巴士停駛前回來;旅館經營方式原本是每天收取當天的住宿費,但我每天起床時老闆還在補眠、回來時老闆早已出去狂歡,就這樣我積欠了一個禮拜的住宿費,直到有天老闆終於受不了,深夜跑來找我收錢,並把下個禮拜的住宿費也預收了。


  一直想找個機會去看看娜娜廣場,雖然在旅途中和每個人聊到這個想法時對方都是滿臉嫌惡的表情;這裡是曼谷最大的紅燈區,過去是越戰美軍假日流連的場所,軍隊撤走後美軍換成了世界各地的嫖客,娜娜廣場閃爍的霓虹燈招牌從未熄滅。

  這天去朱拉隆功大學陪朋友吃晚飯,聽說娜娜廣場距離學校是可以散步到達的距離,我帶著緊張又興奮的情緒,把重要物品全部用一塊布緊緊綁在衣服裡面,決定飯後去娜娜廣場探險。

  明明距離娜娜廣場還有一段距離,已經明顯能感受到不同的氣息,路邊的招牌多半是魅惑的紅色與紫色、許多穿著迷你裙與高跟鞋的女人四處遊蕩、泰式按摩的價格更是考山路的四倍有餘;我根本不需要問路,只要跟著大批的歐美與東亞遊客便能走進娜娜廣場。


  隨便走進一間鋼管酒吧,一整排的女人只穿著內褲站在舞台上搖擺,極盡所能的展現肉體,她們的胸前都掛著號碼牌,這樣的畫面讓我聯想到所謂的人口市場;這裡的消費模式並不複雜,看上哪個女人只要告訴服務生號碼,他便會把小姐帶到你身邊,談好價格以後額外付一些錢給酒吧便可以帶小姐出場。

  我躲在酒吧角落和幾個中國遊客聊了起來,在這種鋼管酒吧如果沒有進行消費,很快就會開始感到無聊;我們觀察並討論著這裡發生的事情,一個漂亮的小姐整晚被帶出場四次,但大部分的女人卻是呆坐一旁乏人問津。

  我和幾個中國朋友抱著玩興,趁那個漂亮的小姐剛回酒吧立刻點她過來,她和我們聊了兩句發現我們沒有要點她出場的樣子,一口氣把我們請的酒喝完後便別過頭不再理我們,我偷瞄了一下那杯酒的價格,竟然和我在考山路一天的生活費相當!

  不久後有另一個客人點這個小姐,她便興沖沖的離開我們走過去和那個客人嘻笑打鬧;看到這個畫面我突然覺得非常滿足,畢竟這種場合連認真講兩句話都太過多餘,已經見識過不一樣的世界,覺得不再會對這類地方感興趣了,我把今天的酒錢掏給那幾個中國遊客,愉快的走出娜娜廣場。


  正當我踏出娜娜廣場的街口時,一個眼睛深邃的女生突然勾住我的手腕,她看著我說出了500泰銖的價格,聽到這個價格我有點傻住了,以至於被她拉著走了好幾公尺,這才回過神頭猛得搖頭。

  「很便宜的,不然你願意出多少錢?」她拉著我繼續說。
  「不是錢的問題!」我急忙甩開她的手,這已經無關價格了,想起那些每夜流連於娜娜廣場的人們,知道天堂與地獄竟然只在一線之間,我嚇得立刻跑到大馬路攔了一輛計程車。

  司機聽到我要去考山路,也不等我回應,說出200泰銖的價格後便發動引擎;但在曼谷生活了幾天,我知道這個距離跳表大約只要80泰銖,我忙著叫司機停車,沒想到他竟然不理我繼續往前開。

  想起今天的窩囊,剛才甚至差點被阻街女郎給拉近旅館,也不管車子正在行進當中,我憤怒的立刻打開車門跳下車;直接跳進後面另一台計程車對司機喊「到考山路100泰銖你載不載?」,他大概被我當街跳車的舉動給嚇到了,加上這個價錢他還有些賺頭,只見他畏縮的點了點頭。

  車子高速行進在曼谷市區,一下從極度緊繃到現在完全放鬆,我想起今晚發生的所有事情,終於在計程車上忍不住大笑起來。

2016年2月9日 星期二

生存遊戲

泰國.曼谷
201622

  我抱著登山包站在偌大的素萬那普機場大廳,環視著周圍發生的一切,雖然心臟正劇烈跳動著彷彿即將炸裂,我的表情卻是冷酷的毫無反應,但我知道這時若是任何人主動跟我講話,我一定馬上會把所有慌亂顯現出來。

  為了能夠第一手認識這個世界,我在旅行之前並沒有查詢太多資訊,只知道自己的第一站是背包客聖地考山路,那個酒精與住宿價格同樣便宜的地方,販售各種旅行裝備甚至仿冒證件的地方。

  我搭訕了機場大廳兩個怯縮縮的亞洲年輕人一起分攤計程車錢,發現他們是正在Gap year的日本人,曼谷是第一站,目的地也和我相同是考山路。

  我問了機場到考山路的計程車,價格都大約在900泰銖左右,是我在網路上查到價格的兩倍左右,這些經驗老練的司機大概馬上看穿我的冷靜是裝的,我本質上就是隻毫無經驗的菜鳥。

  這時我回頭看著那兩個日本背包客眼巴巴望著我,彷彿已經認定我是他們的前輩了,我覺得自己應該要做出點成果,只得苦笑的向司機點點頭,把高得不合理的價格吞下去,想要裝懂果然得付出代價,我無奈地和他們一起坐進計程車內。




  離開計程車的那個瞬間,一股混雜著南洋香料與人體味道的強烈氣味直撲而來,歐美遊客穿著短褲涼鞋拎著啤酒在街上閒晃、泰國攤販用鐵鍋翻炒著香氣四溢的食物,濕熱的天氣把我的背蒸出了一身汗,壅塞的交通堵的曼谷的市區動彈不得。

  我無法形容第一次看見考山路時的感動,無論在書上或網路上都看過太多關於他的文字,但這是第一次具體的看見這條路的形象,我像個過年時看見糖果的小孩般急忙衝進人群。

  但是這樣的興奮沒有維持太久,我詢問的所有旅館都是我在網路上查到價格的兩倍以上,我不願意輕易就範,畢竟一待就是兩個禮拜的時間,100泰銖的價差都會導致可怕的結果。

  我背著行李沿著巷子一條條進去詢問,天空卻不領情的下起午後雷陣雨,雨水把我的頭髮和裝備都弄濕了,我不知所措的站在屋簷下苦笑;繼續沿著騎樓尋找,終於找到一家200泰銖的單人房符合我的預算,還附帶熱水和無線網路,乾淨的房間讓我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

  這樣的開心心情一直延續到隔天,我無意間瞥見老闆的記事本寫著「單人房150泰銖」。


  卸下行李後我買了泰式炒麵和芒果奶昔坐在馬路邊吃,被兩個也在路邊吃午餐的歐洲女生搭訕,她們邀請我下午一起去老城區閒逛;雖然原本便預計隔天有泰國朋友要帶我去曼谷老城區參觀,但我找不到理由推辭,於是只好答應她們的邀約。

  她們計畫搭觀光船去拜訪老城區,我們一起到了碼頭邊卻看見40泰銖的票價,我嚇了一跳,曼谷的交通不應該這麼貴的;但她們什麼也沒說就付了錢,我也只好跟著掏出鈔票,直到隔天跟著朋友再次搭船時才發現若是搭乘當地的交通船,相同路程只是6泰銖的票價。

  我們參觀了曼谷的大皇宮與臥佛寺,雄偉壯闊的宮殿映入我眼簾的瞬間便把我震懾住了,仔細看牆壁與柱子上的細膩雕花也異常華麗,金碧輝煌的的佛寺與宮殿在我這個一樣受到中國與佛教文化洗禮的島國子民充滿著熟悉又異國的情調。



  晚上回到旅館時我清點了一下鈔票,發現一天之內竟然花了1500泰銖,是我預計每日生活費的三倍,這個花費讓我嚇了一跳。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般想著,如果想要用40萬的預算走完這趟環球旅行,我的旅行模式就必須檢討,要學會聽自己內心的話,不想做的事情就要拒絕,比如今天不應該因為無法回絕而花了交通和門票錢去老城區;還有我必須保護自己,明知對方開價不合理就要學會拒絕與殺價。

  我已經離開台灣了,手上握有的金錢與裝備就是我的資本,我必須靠著自己赤裸裸的力量才能存活下去;這是一場生存遊戲,只要這麼一想,我便對明天的挑戰充滿期待。

2016年2月7日 星期日

出發

  出發前那個晚上我在房裡收拾行李,看見桌子上面布滿灰塵,我拿起抹布把灰塵拍掉時,才發現這個動作有多麼多餘;即將要出國一年半,回來以後這張桌子不知道將累積多少灰塵。

  我躺在柔軟的床上,其實再過三個小時就要出發去機場了,這時的我根本不可能睡著;我想著這幾天所發生的事情,打疫苗、整理行李、辦簽證與信用卡,太多人給了關於旅行的建議,但其實我並不太願意聽,一切能避免的風險其實都是旅行中珍貴的事,我想要第一手的去體驗這個世界。

  我走到客廳撫摸著家中那隻垂垂老矣的狗,被吵醒的她不滿地瞪了我一眼後便低下頭繼續睡覺;我蹲在地板上看著她,其實她身體中的脂肪瘤已經累積許多,我甚至不知道有沒可能再次看見她在家門口迎接我的模樣,但她沒有意識到這可能是我們的最後一面,只是疲憊的翻了個身。


  四個小時的飛行,把我從這個島嶼帶向另一個大陸。

  當曼谷城市的輪廓出現在飛機的窗口時,我忍不住激動得哭了,這四個小時的飛行,我竟然已經等待了整整三年半;大三時因為一場失戀,我異想天開的想把自己放逐到一個沒有回憶的地方,也許是亞馬遜的叢林、也許是喜馬拉雅的雪山、也許是非洲的大草原,我開始計畫離開這個島嶼。

  讀書、存錢、查資訊,同時還要應付律師考試,我就在這樣的日子中拿到了台灣大學的畢業證書與退伍令。

  後來雖然開始了一場新的戀愛,但對認識世界的渴望卻是日益強烈,這場旅行最初的理由是失戀,但在搜尋資訊的過程卻讓我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與狂熱;尤其現任女朋友是個空姐,每當她傳給我出勤時來自世界各地的照片,那股想要長出翅膀的渴望便在我體內咚咚咚的撞擊,直到我在也忍受不住,終於上網訂下了台北飛往曼谷的機票。

  飛機降落在跑道上的那瞬間我原本以為有什麼事情會發生,於是把耳機拿了下來,準備用嚴肅的心情迎接等待許久的這一刻,結果卻什麼也沒有發生,只有從機長室傳來的廣播。

  「本班機順利抵達曼谷,當地氣溫33度,時間早上91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