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菜鳥背包客的環遊世界旅行。

2016年5月31日 星期二

強盜

坦尚尼亞.沙蘭港
2016530

  「Jambo(你好)!」我走在往車站的街道上,想在前往桑吉巴爾前先預訂深入中非的火車票,這時一個彪形大漢笑著跟我打招呼。
  「Kabari Asubuhi(早安)!」我點點頭向他回應。
  「Una Zumgunza Kiswahili(你會說史瓦希利語)」他看起來有點被嚇到。
  「Mimi Siyo Muzumgu(我不是外國遊客)」我有點邪惡的笑了,大學在準備律師考試時由於太枯燥,我想要學一種聽到就覺得很酷的語言,於是便選定了東非通用的史瓦希利語,當時每天在Youtube看教學影片,所以基本的對話還算熟悉,在坦尚尼亞的這些日子這個技能往往可以得到當地人會心一笑。

  他跟我說自己也要去車站,我們便邊走邊閒聊,這時旁邊突然一輛小轎車停了下來,車門打開幾個壯漢走了出來,這時我雖然有點警覺不對,但由於這幾天受到坦尚尼亞人太過熱情而毫無保留的對待,我並沒有拔腿就跑。

  「我是壞人,你給我上車」那個彪形大漢突然翻臉說。
  「你在開玩笑吧」當時我是真心以為他在開玩笑,畢竟這是早上十點的首都主要幹道,周圍全部都是路人,況且哪個強盜搶劫時會跟說自己是壞人,這也未免太沒有氣勢了。
  「誰跟你開玩笑」話剛說完他一個重拳往我的太陽穴悶擊下來,其他幾個壯漢急忙把我給拖上車。


  就這樣我現在困在一輛小轎車裡面,左右各一個壯漢在翻找我的背包,我的頭明明受到重擊,但或許是腎上腺素分泌太多,我完全沒有感覺到疼痛,只是有點超然的看著他們拆開我的行李,我的大腦異常的冷靜,只是想著應該要怎麼安全離開。

  當他們翻到我的暗袋時,所有人都發出了驚嘆聲,早在進入非洲前我就聽說這邊提錢不容易,所以看見沙蘭港機場可以提領美金時,我便把整趟非洲旅行需要的錢都提出來了,這是我畢生積蓄的三分之一;這時已經沒空理會金錢損失了,雖然知道自己毫無反抗被殺害的機會很低,但畢竟有潛在生命危險,我的大腦仍然不停計算應該要怎樣才能安然而退。

  「這是我的未婚妻,請你不要傷害我,我想要再見她一面」當他們翻開我的皮夾看見我和女朋友的合照時,我極盡可能的用最悲涼的聲音說。
  「閉嘴。」
  「你已經結婚、應該有小孩了吧,我知道你這麼做是為了讓孩子過更好的生活;我比你更幸運,我有錢可以出來旅行,而你則是為了生活,所以我不恨你,甚至我感謝你教會我很多事情」我指指他的婚戒說。

  這些話雖然大部分是狗屎,我相信他拿到錢不是吸毒就是嫖妓,但我卻是真心覺得自己幸運,因為我的家人給了我幸福的成長環境,我可以生長在富裕的國家,搶劫從來不是我的選項;此外損失了三分之一的旅行基金,這個教訓我肯定會記得很久,當時旁邊有車停下來時我的直覺和理智都告訴我要快跑,但我卻選擇了相信他,我確實不應該這麼毫無保留的信任人。

  「你是法律系畢業生?你現在也是街頭的畢業生了!」我的回答似乎讓他很滿意,他指指我台大法律的系服說;接著掏出手機給我看封面照片,是他和三個小孩的合照。
  「我是認真的,雖然自己花了很多錢來學這堂課,但我很感謝你,因為你沒有傷害我,我只是損失幾個月的薪水,甚至整趟旅行還能繼續下去」我繼續巴結的說。
  「沒錯,我只是要錢,我保證不會傷害你」他伸出小拇指和我拉了勾勾,這是史瓦希利式的承諾方式,接著他把相機和電腦交還給我,然後掏了20塊美金塞進我的口袋「你旅行會需要這些東西,我已經拿到足夠的錢了,這些都還給你,待會拿這個錢去搭計程車,記得不要隨便在路上攔車,否則再遇到搶劫你就沒有這麼幸運可以毫髮無傷了。」

  他都已經這樣說了,我心裡的石頭算是放了下來,這時廣播突然放起了史瓦希利快樂的音樂,我無意間竟然隨著音樂哼起歌來。

  「兄弟,你怎麼可以這麼快樂啊」那個壯漢有點不解地問。
  「你剛給了我20塊美金,我晚上想要吃烤雞腿配薯條,然後再點一瓶吉利馬札羅啤酒,想到就覺得很開心,而且今天的天氣真好啊!」
  「你這是什麼意思!」
  「Hakuna Matata(不要擔心),反正開心或難過生活都要過,如果你沒有要傷害我,明天我還是要去桑吉巴爾旅行,我想要開心的過去」我說。


  放屁,我一點都不開心。

  這群渾蛋強盜拿走我所有的錢,連我女朋友送我那隻螢幕摔裂的手機也被搶走,雖然他們確實遵守承諾讓我安全下車,但我確實是被洗劫一空,銀行帳戶裡的錢也被提領乾淨。

  我落魄的晃回YMCA,很快我的故事便傳遍了青年旅館,這倒也是好事,受到驚嚇的我非常需要用講話來轉移注意力,而多數背包客都很願意當我的聽眾;此外許多人聽了我的遭遇,儘管是第一次見面,也主動說要請我吃飯壓壓驚,我就這樣省下一整天的飯錢。

  「千萬不要毫無保留的相信人,這應該是神想要教你的事」下午我躺在交誼廳的沙發上休息時,一個修女走過來跟我搭話。
  「但相信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情,如果人與人都能彼此信任,這會是多麼快樂的世界」我有些不滿地說,如果連最博愛的神職人員都說出這種話,這個國家真的讓我覺得難過。
  「在你的國家也許是這樣,但是在這邊千萬不要」另一個修女走過來說。
  「你的運氣算很好啦,這邊許多被搶劫的人,最後連屍體都找不到啊」一個在沙蘭港工作的中國人插話。
  「還有飛車搶劫,我的一個同事遇到飛車搶劫被拖行幾百公尺,整個手臂的皮膚都沒有了」另一個來這邊自助餐吃飯的日本人說。

  真是令人沮喪的對話,我有些意興闌珊的打發他們,想一個人好好平靜心情,這時一個德國女生看到眾人散去,有些怯生生地走過來跟我說話。

  「我剛剛一直在聽你們對話,我想告訴你信任就是毫無保留赤裸裸地面對他人,你會因此看見醜陋,但也才有機會看見至善;如果我們永遠拒怯他人,雖然比較不容易受到傷害,然而我們卻會與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插身而過」說完這些話,她點點就頭離開了,留下我獨自咀嚼所有人給的建議。

2016年5月30日 星期一

翅膀

坦尚尼亞.莫羅戈羅
2016527

  坦尚尼亞有太多值得拜訪的地方,東方有桑吉巴爾的美麗海灘,北方可以攀爬吉利馬札羅山或去賽倫蓋提草原看動物遷徙,相較之下沙蘭港顯得有些黯淡失色;多數旅客都只把這邊當成休息站,連稍作停留都嫌浪費時間,然而我卻意外在這裡待了一個禮拜,因為在印度旅行的尾聲認識了一些朋友,他們剛好下一站也是桑吉巴爾,我便在這裡等待他們結束印度旅行過來。

  這裡的景點並不多,因此我去沙發衝浪網站上認識了克利文,想藉由當地朋友的帶領好好認識這個城市打發時間。


  沙蘭港是一個比我想像中更龐大的都會,清晨時到港口邊的魚市場,大批從印度洋捕撈的漁獲被堆積在這邊任人挑選,克利文俐落地和魚販討價還價,然後我們扛著整袋的鮮魚、蝦子、章魚到附近廚房請人料理,只是簡單的油炸和灑鹽就鮮美無比,飽餐一頓也只是5000先令(約台幣75)的價格。

  此外這個城市充斥著中國、印度、阿拉伯人,我遙想著一千年前相同的地方,就是這些冒險犯難的商人在印度洋各處交易各種商品,讓東方世界充滿著生機與活力;然而一個禮拜對這個喧擾的城市似乎還是太過冗長,因此克利文便推薦我到西邊的衛星城鎮莫羅戈羅去走走。

  「我在那邊有個朋友艾都瓦多(Edward)可以接待你,去那邊看看吧,是個很不一樣的地方」克利文說。


  才靠近莫羅戈羅就被附近環繞的群山和遍地的玉米田給吸引了,這邊的大地是鮮豔的紅褐色,與沙蘭港的潔白細沙完全不同;艾都瓦多和他的家人生活在一個四合院中,中間的天井是晒衣場,也有不少的雞隻四處奔跑。


  晚上艾都瓦多在房間把玉米粉蒸熟做成東非的主食Ugeri,然後用番茄、洋蔥、青椒去燉煮鮮魚,吃的時候把黏黏的團狀物撕下來,沾點醬汁包點魚肉和芥菜,就像壽司一樣吃進嘴裡。

  「我每次看到背包客旅行都覺得好羨慕,也想出去看看世界,所以就開始存錢,希望年底也可以去長途旅行」飯後我們一起在客廳喝著熱茶吃芒果,這時艾都瓦多突然跟我說。

  旅行時常常聽到當地人跟我這樣說,每次都只會讓我有些沮喪和罪惡感,這些人那麼認真工作才能勉強生活,而我卻只憑著大學家教和每年存的壓歲錢就可以環遊世界,這個世界的剝削還真是赤裸裸;但艾都瓦多的工作是草原遊獵的導遊,這樣的收入在當地算是相當高,這是我第一次聽到當地人跟我說想要出去長途旅行,覺得自己可以給一些實際的建議。

  「你現在存了多少錢,想要旅行多久呢?」我試探性的問。
  「我目前有1300美金的積蓄,去哪裡不重要、我也不怕辛苦,告訴我去哪裡最便宜,讓我能去越多地方越好」他說。

  我目前旅行至今四個月包含機票和簽證大約2000美金(約台幣70000),我想若艾都瓦多從東非出發,去西亞、印度、東南亞三選二旅行四個月開銷應該差不多,只是他的儲蓄距離我的花費還有700美金的差距,我不知道這對他而言是多重的負擔,我只知道這個數字對我們兩個人的意義肯定不同。

  「你現在一個月收入多少呢?」我保守的提出這個問題,想先聽聽答案在決定要不要跟他說我的旅行花費供他參考。
  「每個月有350000先令(160美金)。」
  「這樣啊」這個數字還要扣掉生活開銷還有養父母的錢,我用這幾天在沙蘭港的開銷快速計算了一下,決定還是繼續保持沉默。


  隔天清晨我在艾都瓦多家附近散步,附近許多居民看到我都會很有活力的大喊「Mambo!」或是「Karibu!」,我也會豎起大拇指笑著回應他們;當我走到巷口的雜貨店時,一個正在啃樹薯的年輕人畏畏縮縮的跑來問我可不可以跟他聊天,從來沒看過有人想和對方聊天還要詢問的,我笑著點頭坐在他旁邊的木頭上。

  「從這邊飛到台灣的單程機票要多少錢啊?」他問。
  「大概200萬先令吧」當我說完這個答案時,才意識到自己剛說的話有多麼殘忍,畢竟這個國家只要1000先令就足夠飽餐一頓。
  「原本想看看能不能請你幫我寫邀請函,我在這邊找不到工作,想說去國外闖看看,沒想到竟然連入場費都這麼貴!」他低著頭喃喃自語,我有些慚愧的看著他,不知道應該要怎麼回應。

  「對了,跟我說說台北,他跟莫羅戈羅長得像嗎?」他勉強擠出微笑,像是想轉移話題的說;這時我看著遍地的玉米田和滿街亂跑的雞,路上沒有任何車輛,也看不見超過一層樓的建築物。
  「台北最高的建築物就跟那座山峰超不多高」我指指南方那座山丘說「高樓大廈很多,所以不可能像我們現在看見那麼廣闊的天空。」
  「你一定覺得我很無知像個笨蛋,才會問這種問題吧」他苦笑著說,我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
  「但台北也有很多缺點,比如說看不見這麼藍的天空、陽光會因為空氣中的懸浮物而變得朦朧」這是我第一次急著貶低自己的國家,如果這樣說可以讓這個年輕人在這麼殘酷的不平等中舒服一些,我覺得自己有義務這麼說。

  「好希望有天能夠飛出非洲看看世界」他說。

2016年5月27日 星期五

南十字星的天空

坦尚尼亞.沙蘭港
2016524

  非洲給我的第一個印象,是當我走出機場時,看見好澄澈的藍色天空,應該是因為沒有重工業的汙染吧;對於出身在工業發達國家的我來說,這裡的天空是我從未想像過的顏色,璀璨的陽光照耀在大地上,少了空氣懸浮物干擾,光線變得好乾淨好透明,我對眼前的風景不禁看得出神。

  我跟著人潮走向巴士站,許多路人看到我都充滿活力的對我豎起大拇指喊了一聲「Mambo!」,然後笑著露出潔白的牙齒,這是史瓦希利打招呼的方式,或許因為他們的語言中有許多上揚的音調,坦尚尼亞人講話給人一種好有精神又好快樂的感覺。

  坦尚尼亞有許多從日本、香港、台灣淘汰來的二手巴士,因此剛到巴士站時我有些傻眼,只見寫著「松鶴日本料理」、「林務局公務車」的廂型車停在一旁;我很快就在路人的協助下找到開往Mbezi的巴士,我要去那邊拜訪一個在沙發衝浪網站認識的朋友克利文(Kelvin)

  「兄弟,你看得懂那輛車上面寫什麼嗎?」座位旁邊一個年輕人轉過頭來問我,我順著他手指方向看過去,看見那輛車身上漆著禮儀公司的字樣。
  「你還是別知道比較好」我委婉地說。


  這個國家的交通命脈就是這種私營的廂型巴士了,每輛巴士都有司機和車掌,車掌到了交通轉運點便會下車招攬客人;為了極大化收益,他們會用盡可能塞進更多乘客,比如我搭乘的那輛九人座小巴士,最顛峰時期竟然塞進15個乘客。

  有這樣誇張的乘客量司機自然不敢把車開太快,加上沿途不停有上下車的乘客,還有整座城市近乎癱瘓的交通,短短16公里的路程,我竟然花了整整兩個小時搭巴士;這樣的交通造就了當地人戲稱的「非洲時間」,後來克利文告訴我他的大學之所以延畢,就是因為期末考那天大塞車,他抵達學校時考試已經結束15分鐘了。


  當我抵達Mbezi時,克利文已經在路邊的巴士站牌等我了,他是個音樂製作人,穿著球衣、反戴鴨舌帽,並留著捲捲的落腮鬍,與大多數坦尚尼亞人穿著非常不同;他告訴我自己常被誤認成美國黑人,有時開口說史瓦希利語還會嚇到周圍的人。

  克利文帶著我摸黑走進草叢中,從主幹道走到他家需要翻越一座小山丘,這附近完全沒有路燈,我好奇他到底如何在這樣的荒野中認得回家的路;遠方不知從哪裡傳來咚咚咚的鼓聲,像是心臟的頻率一樣沉著而規律的跳動,那聲音彷彿從大地深處傳來,像大自然沉著而低沉的在呼吸。

  一路上有很多凹陷的土坑,雨季末期的偶陣雨讓它們積滿泥漿,蚊子在這些泥水中繁殖,沿途我們都小心翼翼地看著腳下,避免不小心踩進土坑弄得滿身泥漿。

  直到我們抵達小山丘的頂端,我才注意到擺在眼前的是我這輩子看過最壯闊的星空,整條璀璨的星河壯闊的展開,我出神地望著眼前的星夜,竟然找不到任何一個認識的星座,這時我才想起自己正身處在南半球,難怪會對應該熟悉的天空如此陌生。

2016年5月14日 星期六

一起面對的旅行

印度.棚迪榭里
2016513

  在即將前往非洲的前夕,我的空姐女友拿到了飛往清奈的航班,並且會在這裡停留兩個晚上,因此我臨時買了從德里往返南印度的機票,打算在離開印度前再見到她一面,畢竟非洲不是她說來就能來的地方,我也沒有把握能夠每天都找到網路,我們接下來的聯繫將會很辛苦。

  她一抵達清奈我們就搭著巴士前往舊法國殖民地棚迪榭里,打算在這個小鎮悠哉的休息兩天。

  棚迪榭里絕對是印度最有個性的地方,一條淺淺的運河分隔出了法國區和印度區,法國區的街道上,金黃色的阿勃勒優雅地垂掛在兩旁的樹上,大束的鮮紅色玫瑰從住宅的矮牆緣冒出頭來,許多房子被漆成鮮豔明亮的淡色,欄杆和門垣則是明顯的歐式雕花。

  法國區乾淨、明亮,偶然一個穿著灰色花的印度老太太拎著紙袋騎著腳踏車緩緩經過,她微笑著對我們說了一聲「Bon Jour」,那樣的高貴氣質讓我久久難以忘懷。

  然而過了運河走路不用十分鐘,便能聽見不絕於耳的喇叭聲,牛隻悠哉的在路上閒晃,許多小販攤著一塊布坐在地上販賣雜物,僅僅數十公尺的距離竟然有這麼截然不同的風景,這讓我們看得目瞪口呆。




  晚上從法國區吃完飯散步回到位於印度區的旅館時,經理突然告知我們明天早上必須Check out

  「為什麼?我昨天就說了總共要住兩晚!」我不滿的抗議。
  「因為明天要選舉,印度政府決定關閉整座城市。」
  「哪有這種事情你騙誰啊?就算是真的,你也該在昨天入住時告訴我!」
  「很抱歉,我們半個小時以前才得知這個消息的,你們中國政府也是這樣做事的吧!」經理攤開雙手擺爛的說。
  「我說過很多次我不是中國人了,幹!」

  抗議無效,我洩氣的回到房間裡,我傳臉書訊息問了吃晚飯時認識的其他旅客,他們都說沒有聽過這個消息,我猜測是因為我們的房價有殺價過,現在來了其他客人,旅館便找藉口想把我們趕走,雖然這個藉口一聽就像是笑話,但我現在可沒有心情笑。

  我把這件事情告訴女朋友,她聽完以後也非常不爽,不像我原本想把這件事吞下去,她說既然旅館沒有按照合約,我們也沒有必要乖乖付錢,商量以後我們決定不再支付訂金以外的金錢,也就是只付半價。

  她拎著我殺氣騰騰走到大廳去找經理,經理剛聽完這件事就冷冷的直接拒絕,其他員工也都圍了上來彷彿要恐嚇我們一般;但大概感受到我們太強烈的憤怒,印度人的軟弱個性也讓他們不敢逼我們掏錢,加上沒辦法找警察來否則整個謊言就露餡,最後他只好無奈的答應。


  回到房間時,我們兩個都還是殺氣騰騰的面孔,直到我率先笑了出來,她也才慢慢笑了起來。

  「對不起,出來玩還讓妳陪我一起面對這麼多狗屁倒灶的事情。」
  「這就是在印度旅行啊!而且和愛人一起面對這些垃圾,本身就是有趣的事,都只是旅行過程的一部分而已」她抱著我說。

2016年5月10日 星期二

故鄉的味道

印度.德里
201657

  晟恩住在德里郊區一棟別墅裡,我從沒預料在烏煙瘴氣的德里會有這樣的住宅區,幾乎每戶人家門口都有警衛,許多行道樹在街道上交織出翠綠的林蔭大道,這邊沒有嘈雜的喇叭聲,只有清脆的鳥鳴和柔和的陽光。

  在這個社區住了幾天,我才發現許多外派德里的外籍人士以及各國大使館都在這附近,比如晟恩家隔壁便住著安哥拉大使一家;雖然距離捷運站有段距離,但這邊的住戶幾乎都自己有轎車,而像晟恩這樣的外派人員,他工作的銀行也很大氣每天派司機載他上下班。

  晟恩的銀行提供的別墅比我位於苗栗的透天厝老家還要寬敞更多,差別是這邊有潔白的大理石地板,客房的陽台對著公園的綠地,每天還有傭人來幫忙處理垃圾。

  由於進入德里市區就意味著我必須面對數不清的垃圾事,我沒有司機專程載送,想搭捷運必須要走單程一個半小時的路才能到捷運站,而晟恩居住的社區生活機能應有盡有,所以在德里的這些日子,我除了空出兩天去阿格拉看泰姬陵與紅堡以外,其他時間都很廢的躲在晟恩家裡。




  晟恩家的社區附近周圍竟然有三個相連的Shopping Mall,週末他帶我去採買生活所需的時候,我發現竟然有許多金髮碧眼的白人媽媽牽著小孩、或是東亞的年輕女生在逛街。

  「這些都是外派印度工作的家庭,他們的父母或丈夫在康諾特廣場工作,他們平常沒事或下課了就來這邊逛街買東西」晟恩說。

  由於我的鞋子在賈瑪清真寺被塗上了令人作嘔的塗料,正不停散發著噁心的氣味,加上牛仔褲也穿破了幾個洞,因此我也打算在這邊購買新的衣服,幸虧AdidasZARA等品牌在這邊都相當容易找到;當我正在ZARA櫃台結帳時,旁邊一個包著頭巾的男人正在結帳,身邊的女人看著店員把櫃檯上堆成像山丘的衣服摺好放進提袋中。

  「他們不是真正的有錢人,這是這三家Shopping Mall裡面價位最低階的一棟,你想看真正的印度富豪要去其他兩棟」晟恩看著我目瞪口呆地盯著那個包頭巾的男人,笑笑地跟我解釋。


  雖然附近有非常多餐廳,但晟恩常常在家裡做菜,待在德里的那幾天我竟然吃到了肉包、酸辣湯餃和牛肉麵;當晟恩在廚房裡切著浸泡在蘿蔔與中藥滷汁的牛肉時,我終於忍不住提出疑問。

  「你這些食材到底哪裡來的啊?」
  「全部都是我放假回台灣時空運寄過來的哦,這邊買不到的牛肉也是!」晟恩神秘兮兮地打開冰箱的冷凍庫,裡面除了一塊巨大的牛肉,還有許多用橡皮筋綁好的便當盒,顯然這些便當盒裡裝的便是從台灣寄過來的味道,只要加熱擺盤就可以食用。

  我的旅行至今僅僅三個多月,但已經稍微能夠感受這些異鄉游子的心情,生長的土地上每一件小事對我們都很珍貴,哪怕只是一包維力炸醬麵都是台灣人的共同語言;故像的一切就像母親的關懷,很溫柔很熟悉很舒服,卻只有在偶而注意到的時候,才能體會到他的珍貴。

  雖然在這個社區各種生活機能都很完善,但人們還是從千里外的海島,用昂貴的飛機把各種食材與味道載到另一片大陸,只為了在寂寞的時候可以一解鄉愁。

  我從大同電鍋裡面拿出熱騰騰的桂冠肉包,輕輕一咬下去,滿溢的肉汁從包子皮迸發出來,當我還在台灣時隨手拿來充飢的食物,對現在的我而言就像最頂級的料理,我一口口細細地咀嚼,帶著無比的感動與眷戀。

2016年5月8日 星期日

倦怠

印度.德里
201654

  走出德里火車站的那瞬間,一群嘟嘟車司機像聞到血味的鯊魚瞬間湧了上來,我要前往一個外派印度的朋友工作的辦公室,那是走路十分鐘可以抵達的距離,因此根本沒有必要搭車前往;這些司機們聽到我的目的地以後,便開始瞞天扯謊。

  「那裡距離超過20公里,不可能走路走到的!」
  「我的朋友,只要200盧比就好了,這樣的價錢只專屬給你。」
  「所有的路都被封鎖了,你不能出去。」

  我頭也不轉一下的完全忽視他們,用掛在我胸前的背包硬是擠開一條路,終於走出火車站,沒想到眼前的景象更是讓我頭昏。

  原本寬廣的馬路被各種車輛、路人、牛隻給佔據,交通號誌不是僅供參考,而是完全沒有參考價值,紅綠燈像是笑話一樣在旁邊無助地閃爍,印度人既不理會紅綠燈、也不管馬路是東西向還是南北向,總之眼前所有能動的東西全部擠成一團。

  明明應該是國家門面的首都車站,飛揚的塵土卻讓我幾乎無法看見對街;此外喇叭對印度人來講就像玩具一樣,車輛沒事按喇叭就算了,連腳踏車都要裝個響鈴來玩,我望著眼前的街道,隨時都有幾十個高分貝喇叭聲同時響起,有些司機甚至在車上裝了好幾個喇叭,邊開車邊演奏音樂。

  「這是什麼鬼地方啊?」我傻眼的喃喃自語。


  混亂的交通唯一好處是讓穿越馬路變成非常輕鬆的事,因為基本上所有的車輛都是處於動彈不得或是用非常緩慢的速度在移動,所以只要你有勇氣往車輛與車輛之間的隙縫鑽進去,基本上你就成功了。

  我隨手抓了對街的路人,詢問他康諾特廣場的方向,他呆呆地望著我搖了搖頭,指了一個方向告訴我直直走,看他這麼有自信,我也不疑有他的扛著大背包繼續往前走;印度人搖頭可以代表「是」或「不是」,只能端看搖頭的角度來區分,我花了好久才知道怎麼分辨。

  沒想到走了半個小時卻還是沒看見康諾特廣場,我又詢問路邊一個穿著西裝看起來像在這邊工作的西方人。

  「你完全走錯方向,應該是反方向才對!」他訝異的說。
  「可是剛剛一個印度人告訴我是往這邊走。」
  「你以後問路記得要多問幾次,印度人很愛面子,他們可能根本不知道路或聽不懂英文,可是他們不會說不知道,而是會隨便告訴你一個方向」那個西方人聽完就笑了出來。


  我滿身幹意的扛著大背包往反方向走回去,天氣非常炎熱,我非常口渴便到路邊小攤販買了芒果汁喝,他從推車底下大冰桶掏出鋁箔包芒果汁,我有些驚喜居然有冰的飲料,便開心地插好吸管、等待他找零錢給我,沒想到他動也不動,我疑惑地問他為什麼不找零。

  「這杯芒果汁20盧比」他瞄了我一眼冷冷地說。
  「法定最高售價是15盧比」我指指包裝上MRP: Rs15的字樣不滿地抗議;印度政府為了避免人們隨意哄抬價格,便推行了MRP制度,一般攤販賣東西不能超過這個價錢。
  「我沒有零錢」他雙手一攤說,接著就想把車子推走。

  我一肚子大便,雖然5盧比只是台幣2塊多,在台灣掉在路上都懶得彎腰去撿,可是這種擺爛不找零的事情在印度幾乎天天發生,覺得就是因為大家都算了,才會讓這種現象越來越猖狂;我冷冷瞪著他,直接伸手把他盒子裡的20盧比鈔票搶過來。

  「你去換錢,我在這裡等你」我冷冷瞪著他說,周圍一群印度人看好戲的全部圍了上來,居然有個外國人會為了5盧比生氣,不少人都笑了出來;那個小販一臉鐵青,才心不甘情不願從口袋裡掏出5盧比遞給我。


  我繼續往前走,這時被一群看起來無所事事的年輕人圍住,果不意外是來詢問名字和國籍的;我不懂印度人為什麼這麼想知道外國人的名字和國籍,一開始雖然很新鮮,但久了真的很厭煩,尤其他們的態度有時候像是警察在盤問一樣,這讓我非常反感。

  「你的名字?」一個梳著油頭的年輕人嘴裡嚼著香料說。
  「我的名字關你屁事」經過這整天狗屁倒灶的事情,加上我背著大背包正在趕路,最討厭這種不會看狀況的白目,我脾氣暴躁的回應他。
  「你剛說了甚麼?」他的幾個夥伴看我心情不好就識相地離開去糾纏其他外國人,只有他楞了一下提高聲音說。
  「走開我正在趕路。」

  「這裡是印度,你才走開!」他高聲喊著,我瞪著他對他比了一根中指繼續前進,沒想到他繼續尾隨在我後面,距離我五公尺不停地用破爛的英語一直喊叫「這裡是印度,我是印度人,你不是印度人,你走開!」

  他尾隨著我至少10分鐘,看我沒有理他繼續走,才自討沒趣的停止。


  終於我來到康諾特廣場,很快便找到朋友工作的辦公室,他叫黃晟恩,我計畫在前往非洲以前,在他家待一陣子好好休息;由於他還沒下班,於是我把行李放在他的辦公室,想去附近的賈瑪清真寺逛逛。

  我向坐在門口的人買了相機票,把鞋子脫掉以後便走進清真寺正殿,賈瑪清真寺是一座蒙兀兒風格的伊斯蘭建築;看著紅砂岩的磚牆與潔白的水滴狀圓頂,聽著喚拜塔傳來的頌唱聲,我走在炙熱的廣場地板上,穆斯林在中央水池清洗自己的嘴巴與耳朵,準備進行祝禱。



  正當我感受著自己正存在一個截然不同的文化與信仰那個時刻,突然一個掛著牌子的工作人員走過來指指掛在我脖子上的相機,示意我必須買相機票才能拍照;我從皮夾裡掏出剛才在門口買的那張相機票,那個工作人員看看便笑了出來。

  「這是假的票」他說。
  「什麼東西?」我訝異的說,這時那個工作人員從懷裡掏出一本票券,示意我這才是真的票券。
  「下次你要票記得要對方出示工作證明。」

  一張相機票要300盧比,這價格足夠我三餐都去餐廳吃飯,我有點傻眼但也只能怪自己愚蠢的付錢;至於參觀的興致早已蕩然無存,我像鬥敗的公雞一樣晃出賈瑪清真寺,沒想到卻找不到我的靴子。

  「先生,你的鞋子在這裡!」旁邊一個鞋匠蹲在地上像我揮手,只見他一隻手拿著我的靴子,另一隻手拿著針線和鐵鎚正在修補,此外我的鞋子被塗上令我反胃的人工褐色,原本皮質的自然感覺蕩然無存。

  「現在這雙靴子就跟全新的一樣,工資只要500盧比」我急忙跑過取把我的靴子搶了回來,那個鞋匠滿臉笑容地說。
  「幹你娘咧!」我直接用中文罵了出來。


  最後我和那個鞋匠在大街上吵了起來,我終於用40盧比的價格買回我的靴子,然而他現在充斥著讓我噁心的顏色與氣味;我疲憊的戴起耳機,這能夠讓我忽視路上每個像我搭訕的掮客、司機、閒著沒事的路人。

  我走回晟恩的公司,他剛好下班走出辦公室。

  「先休息一下吧,公司有派車載我們回家」他看見我笑笑地說;想起今天發生所有亂七八糟的事,就像是剛打完仗回到家的士兵一樣,我軟趴趴地倒在沙發上,喝著接待人員幫我準備的咖啡,也苦笑著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