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菜鳥背包客的環遊世界旅行。

2017年2月6日 星期一

離島嶼最遙遠的都會

智利.聖地牙哥
2017128

  在阿塔卡馬休息兩天以後,我搭乘24小時的長途巴士來到智利首都聖地牙哥,原本想直接轉車去附近的觀光重鎮瓦爾帕萊索,然而剛好碰到週末巴士票價漲了一倍,我不甘心付這麼貴的票價,加上搭了整整一天巴士身體也相當疲憊,當下決定找個旅館安頓下來。

  許多台灣人來到聖地牙哥首要目標都是尋找一間叫做Pollo Chang的店,這是台灣人開的小吃店,可以吃到正宗的雞排和珍奶,完全鄉民味十足,這對長期在外流浪的我而言實在太重要,我帶著虔敬的心情出發,只差沒有焚香沐浴齋戒三天才過去。

  Pollo Chang的生意非常好,上門的客人絡繹不絕,老闆看見我便親切的用台語招呼,馬上就叫店員做了珍珠奶茶招待我。

  「我要一塊雞排。」
  「要切要辣嗎?」當我聽見店員詢問時,眼淚簡直不爭氣的快要掉下來。


  我站在櫃台旁吃東西順便和店員聊天,從臭豆腐到烤香腸,各種食物輪番上陣,直到撐飽再也吃不下才甘願離開;下午我在旅館使用電腦,突然收到一封信,是一位我在《換日線》的讀者寄給我的,她在聖地牙哥工作,說今天春節僑會有聯歡晚會,問我要不要參加。

  我想都沒想立刻答應,興奮的搭捷運來到會場,地點是一間中文學校,許多台灣移民依然希望自己的小孩會講中文,便合資設立這間學校並聘請老師,讓自己的小孩在課餘時間有地方學習;我走進中央廣場,台上許多在此工作的年輕人或移民第二代在表演跳舞,我的注意力卻完全被吸引到餐桌上。

  炒米粉、控肉飯、滷白菜、貢丸湯,地上還堆著一箱箱黑松沙士,也沒有時間招呼大家,我像餓了三天的難民,完全不顧形象開始大吃特吃;就在此時主持人向大家宣布辦事處來拜年,大使站上舞台,逐一和排隊過去的人們握手合照,秘書則在後面發放紅包。

  我暫時放下筷子,不要臉的也跟著過去排隊,就在我跟大使握手的時候,之前在台下見過面的秘書跟大使介紹我是來智利旅行的背包客。

  「有什麼需要幫助儘管說,這邊有很多台灣人,可以好好感受在家過節的氣氛」大使拍拍我的背,在這個距離台灣最遙遠的都會,來自島嶼的人們更加團結彼此關照,我感受到強烈的手足同胞之愛,心裡非常溫暖。


  聖地牙哥並不是有名的觀光地,卻是南美洲最進步的大都會,許多台灣人在此工作與生活,春節晚會結束後年輕人們便開車到其中一個人家續攤,大家玩桌遊打麻將煮火鍋直到隔天,我因此而認識不少這邊的台僑第二代或來工作的年輕人。

  接下來每天我都重複著相似行程,白天拜訪景點或待在旅館看電影,晚上等大家下班後相約吃飯喝酒,這座背包客棧上寫到一天都嫌太多的城市,我竟然轉眼就待了九天。

  這天參觀了人權博物館,主要講述皮諾契特統治那段期間,1973年智利發生政變,皮諾契特在美國資助下推翻並殺害左派的民選總統阿葉德,並開啟長達16年的強人統治,直到1988年人們發動公投拒絕皮諾契特繼續執政,他受不了輿論壓力才終於黯然交出政權。

  皮諾契特執政期間儘管智利經濟穩定成長,國內卻瀰漫著一股恐怖氣氛,許多和執政者意見不合的知識份子都被冠上「共產叛亂分子」的帽子,遭到拷打逼供甚至直接消失;這樣的歷史氛圍嵌合在美蘇冷戰下許多右派極權強人的出現,讓來自島國的我產生似曾相似的錯覺。

  我漫步在博物館中靜靜的看著當時政治受難者的書信,對智利的人民感到十分敬佩,遭到皮諾契特謀殺的政治受難者不到蔣氏政權的十分之一,博物館的收藏資料卻比台灣所有白色恐怖紀念館加總還要豐富,他們重視每一位受難者的苦難與掙扎,不會因為時代背景或權威而給予殺人魔任何藉口,人民就是國家,高舉保護國家的大旗來殘害人權是最荒謬不過的藉口。


  就這樣我一天又一天待了下來,原本計畫拜訪的瓦爾帕萊索與湖區全部都被刪除,這邊有個朋友的親戚在開水果工廠,他家就像課本提到的南美洲大莊園,甚至有自己的果園、泳池與宴會廳,我們到了週末便過去舉辦烤肉派對,隔天清晨大家全都喝得東倒西歪躺在宴會廳裡面。

  「繞過半個地球來這邊烤肉喝酒會不會太浪費啊?」朋友醒來以後再也看不下去,語重心長地把我戳醒問我。
  「我是出來體會不同文化的,遠在智利的台僑生活也是很重要的文化」我打了一個飽嗝,自我催眠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