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菜鳥背包客的環遊世界旅行。

2017年3月9日 星期四

兄弟

韓國.首爾
201731

  「午餐便當我幫你準備好了,你去參觀景福宮可以順便在那邊野餐」我在浴室洗澡的時候,就聽見廚房裡傳來乒乒碰碰的聲音,還在納悶昨天已經在便利商店買好早餐,直到金承龍敲門跟我這樣說的時候,我才恍然大悟。

  原本打算離開日本就要回台灣,卻在東京產生令人眷戀的奇異文化衝擊,我想多沉浸在這樣的氛圍一陣子,便緊急更改機票前往韓國,想拜訪這個和台灣如此相似卻無比陌生的國家;我聯絡了在印度與非洲時一起旅行的朋友,就這樣住進當時的大哥金承龍家。

  韓國有一種所謂「兄弟文化」,雖然不是真正親兄弟,男生依然會像照顧弟弟那樣照顧年紀輕朋友;這幾天天氣比較冷,每次和金承龍約吃晚餐見面時他都會塞暖暖包到我的手裡,有一次甚至還幫我準備了圍巾。

  這樣做我當然是感覺相當貼心,但他平常上班這麼辛苦,放假還早起幫我做便當,我感到有點慚愧,在我們的觀念裡朋友相處應該要對等,但我卻不知道自己能為他做些什麼,想著是否應該婉拒對方的好意,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也怕傷害道他的尊嚴,只好對這樣的體貼不停道謝。


  跟著導覽參觀景福宮的時候,無論背山朝水的風水、十二生肖的石雕、開朝百官站立的品第石,乃至於無所不在的漢字書法,許多細節都讓我覺得韓國受所謂「中華文化」影響很深。

  文化是人們生活的方式,彼此會交互影響,就像現在台灣也有所謂哈日或哈韓族;近現代亞洲由於政治版圖並非立基於民族國家,因此很難區分何謂韓國、日本或中華文化,甚至所謂「中華文化」也是孫文為了驅逐滿清而建構出來的概念,如果不是受到西方民族國家概念影響,文化的界線實在非常薄弱。

  當時的朝鮮夾在清國、日本和沙俄幾個強權之間,每個國家都有併吞朝鮮的野心,知識份子看見世界以民族國家為主流的趨勢,便開始強調韓國文化獨特之處,終究創造了獨特的韓國文化與強大的民族意識,即使後來遭到日本吞併,反抗運動亦從未中斷。

  導遊帶著我們走到明成皇后被日本暗殺的乾清宮,我漫步在正殿中細細咀嚼著這段歷史,除了韓國主體意識的建立以外,主政者為了維持自主,周旋在幾個大國間,利用各國的矛盾促成干涉還遼事件,後來日本為了報復才會派人暗殺明成皇后。

  我靜靜看著明成皇后的遺像,想起南方那個島嶼,面臨的危機和當時朝鮮如此相似,他們的成功與失敗是否能夠作為我們借鏡的對象呢?




  景福宮的出口便是光化門廣場,大批揮舞韓國國旗的人們群聚於此,1919年的今天,大學生在塔洞公園發起獨立運動,結局雖然以血腥鎮壓收場,但終究迫使日本在統治方面做出讓步,也讓韓國的民族意識達到頂峰,獨立後的韓國政府便把這天作為國慶日。

  最近韓國政壇面臨朴槿惠彈劾審理,金承龍告訴我每個週末光化門廣場支持者與反對者都會集會衝突,今天又剛好遇到三一節,聚集的人潮更加洶湧、場面也更加火爆,群眾朝隔開兩邊支持者的憲警丟擲石頭,我注意到朴槿惠的支持者大部分都是老人、反對者則以青年居多。

  韓國最大社會問題便是財閥壟斷經濟,大財團內職務主要由老年人把持,年輕人無法進入大財團工作又難以在外面獲得好薪水,結局便是貧富差距和年齡幾乎畫上等號,年輕人的高工時和低薪資問題越發嚴重,而朴槿惠任職又加重這個問題,崔順實門醜聞顯然只是導火線,爆發前朴槿惠在20歲的年輕人和60歲的老年人支持率便達到12%72%的六倍差距。

  看著這些揮舞太極旗的老人家,我突然感到一股說不上來的熟悉,韓國無論近現代歷史或社會氛圍都和台灣如此近似,明明有那麼多可以學習借鏡的地方,過去甚至還以兄弟之邦互稱,卻因為斷交問題而演變成台灣仇視韓國、韓國瞧不起台灣的局面,實在令人唏噓。


  我搭乘公車來到廣藏市場,金承龍和在非洲時另一位朋友宋德憲已經在門口等我了,他們說要帶我吃一些傳統料理,首先我們走到一攤賣生馬肉的店,我原本看到一團紅肉送上來時還有點驚恐,沒想到拌著蛋黃吃起來相當清爽、沾點芝麻油則濃郁又層次豐富。

  結帳前我藉口上廁所便把錢付了,實在這幾天被金承龍請到很慚愧,韓國的「兄弟文化」還體現在付錢這件事上面,哥哥通常不會讓弟弟出錢,原本以為因為我是外國客人才每餐都被請,後來發現金承龍和朋友出去玩時也會幫大家付帳,我想掏錢其他人還會阻止我,說付帳是尊嚴問題。

  金承龍和宋德憲知道我把帳付完表情有些訝異,卻也沒說什麼,他們這麼輕易接受我付帳讓我舒緩不少,不然再相處下去我都要開始產生壓力了;這時金承龍跟宋德憲說了一些話,接著便走出店裡。

  「金承龍說下一攤店比較有名,所以他先去排隊,我們待會再過去」宋德憲跟我解釋。

  過了十分鐘宋德憲帶我到另一間店,金承龍已經點好滿桌菜在等我們,但我卻有些納悶這間店明明就沒有人在排隊,這餐主角是栗子發酵酒,配上綠豆煎餅等小菜,我們邊吃邊聊朴槿惠彈劾的事,很快便吃完準備跑下一攤。

  「你過來之前我錢已經付完了」就在我放下筷子的那瞬間,金承龍像是猜到我的想法一樣馬上開口,我訝異的張開嘴,這才理解到為什麼金承龍剛剛要提早過來。
  「為什麼連搶付帳這件事都可以輸」我喃喃自語的苦笑著。
  「沒問題啦,你都叫我哥哥了,我怎麼還會讓你出錢。」